第493章  甘心承受罪罰！

季星淺大夢初醒。

她好像做了一場二十年的噩夢。

夢裏她混沌糊塗地看着周遭的一切。

爸爸死了。

爺爺死了。

聽說奶奶也死了。

後來媽媽離開了。

只有哥哥，每天都會去看她的哥哥。

哥哥說她病了，還給她請來好多醫生。

雖然季星淺很害怕那些醫生，但是哥哥想讓她好起來，也想讓她開開心心的和他生活在一起，所以哥哥說的話，她都會聽的。

只是哥哥逐漸回家變少了。

他很忙嗎？

圖南說，哥哥忙着收拾壞人，忙着穩住季家的家業，忙着開疆拓土要把季氏的商業帝國帶去整個世界。

這樣，她未來就有更多的保障，就算一輩子也康複不了，哥哥也可以用最專業的團隊一直養着她。

季星淺沒聽懂。

她有些生氣。

生氣哥哥不回來陪她吃飯了，不哄她睡覺了。

然後漸漸地，她覺得自己有些害怕哥哥了。

哥哥好冷啊。

不說話的時候，就像是一個大冰塊。

穿黑衣服的時候，季星淺最害怕。

因為他看起來就像是季星淺夢裏看到的大魔鬼。

她對哥哥沒有那麽親近了。

有時候看見還主動跑走。

她開始喜歡畫畫。

雖然都是胡亂地畫，但是她只要畫畫就會安靜地坐在那裏一下午。

後來，她喜歡上了別人的畫。

這個畫畫的作家叫W，她的畫好有意思。

雖然季星淺有點看不懂。

但是哥哥會給季星淺講解，說這個畫畫的人，心裏有一個別人看不見的大洞。

哥哥說，她應該心裏也有傷痛難過，還有些孤獨吧。

季星淺又沒聽懂。

不過W的畫真的很好看。

會讓人覺得心很寧靜，有時候好像還可以鑽到畫裏。

季星淺總是會因為W的畫，做下一個又一個神奇的夢。

季星淺越來越喜歡畫了，有時候還能因為畫畫而說出一些專業的詞彙來。

哥哥很高興。

說要幫她找到W。

如果她們能成為朋友，也許對自己的病情更有助益。

哥哥真厲害。

他真的找到畫畫的姐姐了。

W姐姐，真是一個溫柔又漂亮的人。

季星淺非常喜歡她，恨不得每天都和她在一起，一起玩，一起畫畫。

可是哥哥好讨厭。

他總是喜歡霸占W姐姐。

有一次還把W姐姐給吓跑了，氣得季星淺飯都少吃兩碗。

但是後來發生好多事，姐姐變成了嫂嫂。

還生下了兩個可愛的寶寶。

季星淺好喜歡他們啊。

他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寶寶，她好想每天都親親他們哦。

而且，她做姑姑了耶。

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。

還有，季星淺覺得自己每天不夠用的腦袋也越來越好用了，她可以想到更多別的事，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好像在長大，會突然覺得費臣好看，回想和他随時在一起。

也會主動寫字，寫作業。

還會和媽媽聊天。

然後這一切，都戛然而止了。

夢像是突然醒了。

醒了後，那些有些模糊的記憶全部都突然變得清晰無比。

她知道了小時候綁架她和哥哥的人是他們的二叔季昭衍。

她也記起，哥哥背着她是怎麽從魔窟裏逃出來的。

七歲的哥哥背着四歲的季星淺躲到了山林裏，他們兄妹一起跌進河中，差點一起溺死在了那條河裏。

是哥哥用盡力氣，憑着對生命渴求的毅力将她推上岸。

再次醒來後雖然他們都到了醫院，但季星淺因為高熱耽擱太久，又被河水浸泡，所以她從此陷入夢魇中再也沒清醒過。

直到哥哥又救了她一次。

季星淺捂着臉，無法面對她醒來就失去了哥哥，而她還是害死哥哥的真兇這個事實。

“我是罪人。”

“哥哥因為我一次又一次陷入生命陷阱，一次又一次用命護我。”

“如果不是我，他原本可以平平安安，和你回家，和他的一雙兒子團聚。”

“是我讓你們生離死別，都是我——”

沈清薇沒有打斷季星淺的痛哭。

只是安安靜靜地一直聽着，伸手不時輕輕給她撫背安慰。

等季星淺哭聲漸小，沈清薇才低聲問她：“你真的都恢複了嗎？”

“有多久了？”

季星淺嗡着聲音還是不敢看沈清薇。

“哥哥墜崖後，我看見你暈倒了。”

“在回來的飛機上，我的頭還是很痛。”

“一些東西就逐漸變得清醒了……”

沈清薇擡起季星淺的下巴，逼她看着自己。

“害不害怕？”

“這些天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，就是因為不敢面對真相，因為哥哥的死而難過？”

季星淺咬着下唇，唇瓣滲血也毫無所覺。

“嫂嫂，你把我送走吧。”

“送去國外，送去什麽你讨厭的地方都可以，只要你眼不見心不煩。”

“我甘心承受罪罰……”

沈清薇嘆了口氣。

見她這幅可憐巴巴的小模樣，心頭更是又酸又痛。

“傻子。”

“你哥哥用命護你，我怎麽會磋磨你呢？”

“在你心裏，我就這麽壞啊？”

季星淺聽到這裏趕緊飛快搖頭，眼淚都跟着一起飛到了沈清薇的手背上。

“不是的，我知道嫂嫂很好。”

“我只是，只是……”

沈清薇擡手替季星淺又擦了擦眼淚。

“我知道，你不是這樣想的，只是你想這樣懲罰自己。是不是？”

“季星淺，你聽着。”

“你是你哥哥的妹妹，護着你，是他做哥哥的責任，更是天經地義。”

“他是甘之如饴的，更不曾後悔，我又有什麽權利去怨恨？”

“雖然我也很痛苦他的離開和選擇，但我接受了這個事實。”

“你也要接受，并且要更好地活下去，而不是把自己封閉起來做個不人不鬼的家夥。”

“那樣豈不是白費了他舍命救你而犧牲這一場嗎？”

“好好活着，活得像個人一樣。”

“而且，如果他知道這一遭能讓你恢複這麽多，他一定更加無憾了。”

季星淺起身緊緊一把擁住沈清薇，再次放聲痛哭，哭聲從二樓傳下去，整棟樓所有人都聽見了這聲聲哀戚的傷心哭聲。

大家心頭都湧上酸澀難過。

不知道這雲澤山莊的陰霾，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散去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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